新时代博物馆教育与慕课(MOOC)结合的发展
文创

新时代博物馆教育与慕课(MOOC)结合的发展

2020年04月23日 16:37:03
来源:文化风向标

作者:张弛(安徽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

来源(《自然科学博物馆研究》2019年第5期)

【摘要】新时代,随着各种突破传统学校教育的新型教育模式的不断涌现,在线教育受到人们的追捧,慕课就是当今最热门的在线教育模式。博物馆作为社会教育与文化机构,将博物馆融入慕课教育体系中,既打破了博物馆教育的时空限制,也为社会提供了终身教育的平台,让文物“活”起来。博物馆慕课教育以学习者为主体,通过个体与社会的互动,引导价值观的树立。

【关键词】博物馆;教育;慕课

慕课(MOOC),即大型开放式网络课程(Massive Open Online Courses)英文缩写的音译。这是一种新兴的在线教育模式,通过与高校、机构的合作,不限人数、不限地点、向所有注册用户开放学习课程。博物馆是社会教育的提供者,但受到时间地域的限制,博物馆的教育职能十分有限,而慕课则打破了这些限制,并且慕课所倡导的“终身教育”“自主学习”与博物馆是相契合的。

对于博物馆慕课教育的定义,笔者认为,博物馆慕课教育是由博物馆机构或者博物馆机构作为合作方参与到慕课制作中的,基于博物馆展陈与收藏,以帮助受众深度理解博物馆的内涵价值,通过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将网络授课与博物馆及相关现场的实地体验式学习相结合的课程。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对文物工作做出部署和要求,推进文物合理适度利用,要努力走出一条符合国情的文物保护利用之路。如何将慕课与博物馆的教育功能有效结合起来,更好地通过博物馆传递知识,讲好中国故事,促进教育方式的多元化,是新时代下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慕课教育的发展概述

早在2011年,美国斯坦福大学把计算机课程上传到网络并对全球免费开放,平均每门课注册人数达到10万人。2012年,当今国际上主流的三大慕课平台Coursera、edX和Udacity相继成立,一些平台现已开设中文版本,进军中国市场。慕课平台在一开始便纷纷与世界各地顶尖名校建立合作关系,以Coursera的数据为例,截至2018年11月,Coursera已有全球超过150个合作伙伴提供了超过2700门课程,在线注册学生超过3500万位。

2013年,慕课潮流席卷中国高校,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一批国内高校纷纷加入国际慕课平台。MOOC中国推出中文慕课学习社区,综合全球慕课平台的课程讨论交流区,分享课程笔记、点评课程。在之后的几年中,学堂在线、中国大学MOOC、智慧树等一些国内慕课平台陆续上线,慕课教学已经纳入众多大学乃至中小学的教学体系中。

然而,作为近几年新兴的教育模式,很多人对慕课并不了解,只认为其是单纯的在线课程,与之前许多视频网站推出的大学视频公开课、干部在线教育培训系统没有什么不同。实则不然,慕课课程的提供者不单单只有大学高校,更有如世界银行集团、美国国家地理协会等行业协会机构。而在博物馆行业中,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等一些国外博物馆早已率先推出慕课课程。

慕课弥补了教育资源的配置不均,使学习不受任何限制。博物馆慕课教育的信息化传播,让博物馆教育的观念更加现代化,内容提高专业化,倡导终身学习、自主学习,推动学校教育与社会教育的和谐发展。

二、博物馆慕课教育的开课主体

博物馆慕课教育开课主体有两种,第一种是博物馆主导的开课模式,第二种是博物馆与高校或机构合作开设的课程。

(一)博物馆独立开课

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等国际知名博物馆先后推出各自独立的慕课课程。如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2013年在Coursera上线的“艺术和探究:博物馆课堂教学方法”,是全球博物馆首个推出的慕课,这门课程指导中小学老师在课堂上利用博物馆资源进行艺术教育。

(二)博物馆与高校合作开课

英国莱斯特大学与利物浦国家博物馆合作开设的“在21世纪的博物馆景象背后”已于2016年在Future Learn平台上线。这门课程就是由博物馆研究领域的学术研究人员和博物馆专业人员共同制作的,用来学习现代博物馆对世界的影响。曼彻斯特大学的“古埃及:从六件文物看历史”于2015年在Coursera开课,而这六件古埃及文物则是来自曼彻斯特博物馆的收藏,通过这些文物学习了解古埃及王朝的历史发展。国内博物馆慕课课程的开发相对滞后,不过可以借鉴欧美发达国家的经验,和高校之间开展合作,优势互补,合作推出课程。

三、博物馆慕课教育的课程受众

不同人群的知识储备不同,博物馆在开设课程之始就需要明确这门课程的受众与定位,并在课程概述的界面加以说明。对于成年人群,他们参与慕课教育的目的性很强,集约化程度更高,而中小学生则截然不同。当前上线的博物馆慕课可以涵盖到社会上各类人群的需求,包括了博物馆及相关专业的研究者、中小学师生,以及普通的观众和爱好者。

(一)针对相关专业研究者

国际上一些博物馆向专业研究者开设了相关慕课,例如2014年起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推出“进化论”“遗传与社会”等6门课程,涵盖了生物学、地质学等内容,并与美国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开展合作,推出“生态学:生态系统动态与保护”。

国内方面,博物馆网络培训课程方兴未艾。国家文物局建立全国文博网络学院,以全国文博系统干部为主要培训对象,是干部教育体系的一部分。与传统培训系统不同的是,文博网络学院也面向社会公众开放。中国台湾博物馆专业协会徐纯女士在Udemy平台推出“优游世界博物馆”“走过台湾博物馆”两门付费课程,这是主要针对博物馆专业研究者和学生的课程。“走过台湾博物馆”这门课程开设的定位是让台湾民众了解本地文化,并成为台湾博物馆在职人员专业化课程的第一课。

(二)针对博物馆普通观众、爱好者

哈佛大学在edX推出的“有形之物:通过艺术品、文物、科学标本以及你身边的物品发掘历史”主要针对博物馆的爱好者。这门课程将哈佛大学博物馆近4个世纪的精品收藏展示出来,追根溯源,介绍其科研价值,给学生们一种通过有形之物获取知识的力量感。

(三)中小学师生

低龄儿童的学习以获取直接经验为主,需要尽可能地通过实际操作、亲身体验,慕课对他们来说所起到的作用相对较小,因此博物馆慕课面向中小学的教育受众应该定位在高年级以上的学生。国内第一家正式开设慕课的博物馆是天津博物馆,与南开大学合作开发,于2017年底建立天津博物馆公共教育在线平台。该平台课程的授课对象是天津的中学生,学校教师可以登录系统检查学生的学习情况。在欧美的博物馆慕课中,中小学教师同样是慕课的受众之一,有近半数的课程是为教师开设的。

四、博物馆慕课的教育模式

博物馆教育打破了传统的学校教育传播模式,而博物馆慕课教育的引进,则为博物馆教育传播的模式增添了新的内涵。相对于传统意义上的在线课程,慕课具有一套体系化教学环节。从注册课程、学习目标、时间安排、学习过程记录、完成作业、参加考试测评、最后完成认证,甚至提供学位。整套教学环节对于很多博物馆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传统博物馆的主要工作是藏品管理、文物研究,但是2015年新颁布的《博物馆条例》对博物馆进行了全新的定义,相对于之前的表述,新的定义将“教育”的表述提前到第一位。苏东海先生提出,博物馆是通过为观众自我学习提供服务而实现教育目的的。博物馆教育与慕课教育在“自主学习”的理念上是一致的,区别于传统的博物馆教育,新博物馆的职能要将佶屈聱牙的“研究成果”转化为大众喜闻乐见的“社会教育”形式,慕课就为博物馆开展教育提供了一个新平台。

美国学者大卫·贝罗在1960年提出传播过程理论,他认为传播是由多要素组成的动态的结构性信息流动。博物馆教育传播是一个动态的、开放的过程,由博物馆、传播媒介、教育信息和学习者等多要素共同组成(见图1)。文物藏品是博物馆开展一切活动的基础,博物馆基于藏品举办展览、开设慕课、开展各种形式的线上线下教育,展览与慕课都是博物馆实现教育职能的媒介,只不过一个在线下、一个在线上。互联网传播信息是建立在一定情境基础上的,学习者也是在一定情境下进行知识的学习。观众从一次博物馆的展览之行,在思考的时候或许会产生一些疑问,回去之后结合慕课学习则是有益补充;慕课的学习者通过在线学习对博物馆有了一定的知识积累,并增强了参观博物馆的兴趣,进入博物馆实地参观访问则会跟先前的学习产生共鸣。最后接受到教育的观众与学习者将对于展陈设计或者课程相关的问题反馈给博物馆,博物馆对存在的问题加以调整和改进,推陈出新。

根据教育传播学的理论,教育以传播效果为目的,教育最优化希望利用最少的人力物力,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慕课让博物馆的社会教育更加高效化。通过多种教学方式,以短视频为主要形式,每堂课只有几分钟,每堂课介绍一个知识点,博物馆可以选取馆藏的一件文物作为切入点,由表及里,最后一个章节形成知识群。衡量教育传播的效果,则需要考量受教育者所接受、理解以及转化为其知识和能力的程度。在课程结束后,学生需完成课程所规定的作业,除了在线试题,进入博物馆实地体验亦可纳入考核体系中。慕课的在线交流讨论对于课程的学习相当有帮助,博物馆从中不仅可以收到学习者对课程的建议,甚至还能收到对展陈的意见。慕课提供成绩认证,每一位注册学生,在参加学习、参与课后讨论、完成课后作业和考试测评之后,可以获得认证证书。一些将慕课纳入教学体系的合作院校之间,所获得的认证证书就作为学分认定或互换的依据。另外,认证证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激发学生完成课程的动力,博物馆通过颁发认证证书亦能提高自身影响力。

五、博物馆慕课的教学内容与方式

(一)基于展陈与馆藏的教学内容

不论是博物馆的藏品征集还是展览策划,都应与本馆办馆宗旨相符合,开设慕课也不例外,通过美国开设慕课最多的三家博物馆/机构的科目类别数量对比(见表1)就可以看出,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以人文艺术为主,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全部课程均属于自然科学。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机构,美国史密森学会拥有19座不同类型的博物馆和美术馆,1.37亿件的藏品让这所机构拓展到很多领域,所开设的课程相比前两座博物馆也更加多样。

博物馆慕课基于本馆的展陈与收藏,目的是帮助受众更加深度理解博物馆的内涵价值。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的定位是一个激发创造力和提供灵感的地方,并帮助受众更好理解、享受和使用当代艺术,他们上线的慕课便是基于此而开设的。该馆的“现代艺术与创意”慕课专为艺术设计爱好者而开设,当学习了这门慕课的观众来到现代艺术博物馆,参观如“新秩序:21世纪的艺术和技术”“优秀设计的价值”这类展览时会有更深入的理解和感受。

值得关注的现象是,这三家博物馆/机构均为中小学教师开设了相当数量的慕课,占到各机构慕课数量的近一半。课程为提升历史和艺术类课程教师教学水平质量而开设,通过利用博物馆馆藏更好地服务到中小学日常教学中。由此可见,博物馆的教育职能可以延伸到更深的层次,结合中小学课程的相关内容,对教师的文博基础知识进行辅导。

(二)线上教育与线下互动的体验式学习

博物馆教育区别于学校教育的特征,是通过多样化的学习形式,引导人们通过实物或者实践进行学习。如果仅有单方面的在线学习,所获教育体验可能较为空洞,博物馆慕课可采用线上教育与线下互动相结合的方式,引导课程受众进行体验式学习。博物馆一直以来作为中小学生的第二课堂,是学校教育的重要补充。天津博物馆专为中学生开设的慕课是对珍宝馆文物精品的介绍,讲述生动,符合中学生的理解能力,同时结合学校定期组织的博物馆参观互动,让学生对文物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随着社交媒体的日益普及,人们获取信息的途径更加多样化。博物馆的教育通过线上多平台互动,拓宽教育的受众范围。博物馆综艺、纪录片取得的成功带动了公众参与文博活动的热情,博物馆慕课的投放渠道可以更加多元化,除了慕课教育平台外,微博、微信、HTML5等新媒体亦可成为慕课教育阵地。在当今这个短视频时代,博物馆可以制作出一些“短小精悍”的精品微慕课,发布至新媒体平台,人们可利用碎片时间学习。微慕课也可以作为展览的电化教育部分,为展览服务。将举办的讲座录制下来,通过网络公开课的形式向公众传递。除了线上慕课的教育,线下在博物馆的互动实践教育也不应忽视。通过与电视台、高校等机构的合作,推出的视频课程不仅寓教于乐,使普通观众喜闻乐见,更能对研究者、学习者有所启迪,对文物保护事业做出贡献。

六、新时代博物馆慕课教育的展望

放眼全球,几家世界顶尖博物馆已开设的慕课课程在社会教育和教师教育上开创了先河。就中国而言,博物馆教育与慕课的结合才刚刚起步,我们可以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基础上,探索出符合中国国情的切入点:如向普通大众传授文物知识、提升博物馆从业人员的业务水平、改善博物馆参观体验、配合相关专业的大学高等教育、服务中小学“第二课堂”、指导中小学老师教学等等。同时,当前慕课教育所存在的一些问题,也值得关注。

(一)馆校合作拓宽课程受众

馆校合作在我国博物馆教育中由来已久,传统意义上的馆校合作多是博物馆作为中小学校的“第二课堂”和大学高校的“实习实践基地”。在新时代,这种模式仍然适应慕课教学形式与当前的时代环境,这里的“校”既包括中小学校,也包括大学高校。

博物馆通过与当地中小学的合作,将博物馆慕课纳入中小学的教学体系,编制内容新颖的配套教材,这也符合国家在《关于加强文物保护利用改革的若干意见》中的要求。另外,如前文所述,博物馆的教学指导慕课可以通过互联网帮助成千上万的教师提高教学水平。

很多普通大学的文博考古相关专业教育缺少文物实物的支撑,所学文物知识体系较为空泛,而通过与文物收藏单位博物馆的合作,则可以帮助学生理解得更加直观。清华大学彭林教授的“文物精品与文化中国”慕课同多家博物馆、遗址公园进行合作,拍摄环境不在传统的教室里,而是把学生“带进”考古工地和博物馆进行教学,近距离感受文物,开创了国内博物馆慕课教育的先河。课程生动直观,不仅吸引了清华大学的在校学生学习,社会上大量历史文化爱好者和其他学校学生也参与到课程中。该课程受到广泛好评,被教育部评为国家级精品课程。

(二)馆际合作增加慕课广度

不能回避的问题是一般中小型博物馆在开课能力和经费支持上会存在一些问题,那么他们还有必要来分一杯“慕课教育”的羹吗?笔者认为,既然中小型博物馆难以独立开设慕课,那么馆际之间的合作或许可以提供博物馆慕课的新思路。如果以省内博物馆的合作为例,可以让省级的大型博物馆牵头,地市和各县博物馆联动,共同完成一门慕课,这样的慕课在视角上将更加广大。未来的馆际合作可以建立起博物馆慕课联盟,将全国博物馆的慕课汇聚在一个网络平台,不仅方便公众查找课程,也节约博物馆单独架设平台的经费,避免了资源的浪费。

(三)地方博物馆慕课内容的创新

地方博物馆是当地的文化地标,拥有独特的区域文物资源,不仅包括馆藏的各级文物,也包括当地各类不可移动文物。这些都是当地历史文化发展的见证实物,地方博物馆则负有整理、研究、传播本地区历史记忆的使命,可以考虑用更宽广的学术视野去利用博物馆资源。

几乎每一座地方博物馆都有当地的通史陈列,以此为纲,可以利用馆藏特有的本地文物资源作为线索,在本地文保单位实地取景,制作专属于本区域的乡土历史慕课。天津博物馆正在筹备的第二期慕课就是通过“天津人文的由来”和“中华百年看天津”这两大基本陈列来讲述天津的古代史和近代史,以帮助观众深入了解天津历史发展。地方博物馆所涵盖的领域较为广泛,除了历史文物以外,结合当地特色的民俗与艺术亦可作为当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普及,使学习者更加直观的获取知识。这些乡土慕课让学生们知道自己的家乡曾经拥有过什么样的历史、有哪些独具特色的非遗传承,激发学生们的乡土认同感和自豪感。

(四)录制环境与方式的提升

诚如前文所述,在慕课教育最开始的时候,绝大多数的慕课课程采用直接录制拍摄教师在传统课堂授课的视频,不时还会传来课堂上学生与老师互动的环节。但是隔着一块屏幕的慕课,这样的课堂环境则很难让学习者融入进去。

将拍摄环境设置在合适的氛围中,如充满设计艺术感的博物馆展厅、直观的考古遗址公园、甚至是利用特效技术让全景还原,老师在屏幕前就像是面对面的交流,能拉近老师与学习者之间的距离。博物馆教育不是学校教育,它的目的不是“教”,而是帮助“学”。

七、结语

新时代国家更加重视文物的保护和利用。国家近期出台了一系列有关文物保护利用的政策文件,这正为博物馆创新教育方式提供了新的契机,融进中小学教育体系和干部教育体系的博物馆教育,除了定期组织参观博物馆外,还需要博物馆线上教育的有机补充,使文物价值传播推广的形式更加多元化。通过博物馆、高校多方推动开设慕课教育,广泛传播文物蕴含的文化精髓和时代价值,更好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

对于博物馆来说,机遇与挑战并存。慕课能激发博物馆研究和教育的动力,增加其在行业内的影响力,优质慕课甚至可以为博物馆创造收入。但是慕课在当下仍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中国大陆地区极少有博物馆机构开设慕课教育课程,并且广大中小型博物馆制作出一门慕课可能会存在经费不足、缺乏人才支撑等问题。让文物所承载的历史信息,通过博物馆与慕课教育的有机融合,更好地发挥文物的社会、历史、艺术价值,让人们真正记得起历史沧桑,看得见岁月留痕,留得住文化根脉,增强做中国人的骨气和底气。

(本文原载于《自然科学博物馆研究》2019年第5期,第44-5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