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版“One World”:无论如何,请相信音乐,相信未来
文创

中国版“One World”:无论如何,请相信音乐,相信未来

2020年05月07日 14:32:00
来源: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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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食指《相信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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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郭小寒

(看理想主讲人)

我们还有勇气相信音乐的力量吗?

4月19日,持续8小时的“One World: Together at Home”线上慈善演唱会引发全球热潮的同时,许多人不约而同地将它对比起35年前那场音乐史上的传奇演唱会,并纷纷发出今非昔比的抱憾。

就在“One World”直播的同一天,老狼在朋友圈发起了弹唱小视频 ,引发了一场联动效应。没想到,这也成为另一场线上音乐义演发起的源头。

17天策划,130组、近300位音乐人参与,几大音乐平台共同发起的中国版“One World”——一场名为“相信未来”的义演,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成形、持续并发酵,于5月4日正式上线。

“摈除一切商业元素,不要音乐版权,不接受冠名、不插播广告、不需要会员权限,不设任何藩篱”,只用音乐的力量安抚心灵,鼓励希望。

王菲与常石磊,《相信未来》截图

这是一场只有主题,而没有风格与界限的持续呈现。

两天的时间,我们能在同一时间段上看到王菲的浅吟低唱、周迅的生活随性、朗朗的四手联弹,看到主流音乐人的金曲回顾,看到新晋年轻偶像的劲歌热舞、加油打气,也看到一直坚守人文性的民谣和独立音乐人。

没有地上、地下的概念,不再受风格的限制,当所有人都用一首歌去表达他们想看到的未来的时候,也正是最考验音乐人的实力与魅力的时候。

除去一切舞台的元素,在最日常的状态下,靠一把吉他、一副嗓子去展现,此时的民谣,发挥了它质朴又恒定的能量。也是在疫情当下,“相信未来”的主题下,最有人文关怀和温暖力量的真实呈现。

老狼&民谣歌手团,《相信未来》截图

《相信未来》原是诗人食指在1968年写下的一首诗,在他人生的窘迫时刻,依然用诗句去描绘对未来热切的期待。

这样的主题在当下的时段所要呈现出的意义与价值,要靠每个音乐人选择演唱的歌曲里去寻找。

每个人一首歌的选择里,我们看到的是不同的人对未来的愿景和情愫。而此刻站在当下的远点,回溯历史,我们的现在就是过去的未来,而未来里,也有现在和过去的影子。

就像鲍勃·迪伦(Bob Dylan)曾经在歌中唱的那样:“在过去里藏着未来的钥匙。”

01.

只要朴树还好好活着,

这个世界就没有变得更坏

“朴树做一首歌,能搭半条命。”

这是朴树的家人曾经形容他创作的状态,也是他的人生写照。

朴师傅在创作上习惯用很长时间去酝酿消化自己生活中的感悟和思考,把所有痛苦的东西转述成明亮的浪漫的音乐作品,朗朗上口的旋律,丰富的色彩和画面感,哀而不伤,痛却不苦,给人们带来美好的希望。

“相信未来”里,他演唱的这首《Never Knows Tomorrow》是《猎户星座》里的一首歌,描述的是朴树日常生活的感受。疫情期间的生活日常,显得平常、轻松而珍贵。

要知道这轻松吟唱的“像不急着开放的百合一样不重要的一天”,距离上一张专辑《生如夏花》已经有14的时间。

要用14年的时间,朴树才可以领悟到, 如“夏花般绚烂”,也许并不比“不重要的一天”更值得歌唱。

“我们等你等的都老了!”在一次朴树与乐队的现场演出上,我旁边的女生哭花了脸,大声喊出了这句话。慢热的朴树,一直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可以说,朴树是每一个文艺青年内心的icon ,他的起起伏伏也印证着那个时代的少年们坎坎坷坷的青春路。

朴树,摄影/ 朱焰峰

我想在音乐里,朴树过早地想到了这些人生的终极问题,所以过早地如烟花绽放,所有的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所有的伤痛都是有仪式感的,所有的孤独都是华丽丽的,所有的人间都是用来旁观而非进入的。

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在唱:“这是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朴树曾经说过:“即使全世界都丧心病狂,我也不会和他们一样。”慢热的朴树身上仅存着我们对少年的幻想,也经历着每个人都曾经历的人生蜕变。

曾经的朴树说,“我可以不要我的任何生活和欲望,我只追求精神上的东西。”

如今我们宁愿从他的音乐vlog里看他带着狗头玩具唱歌,刷牙、开车、买面包,做一个自然而然的普通人。简单天真地感受着生活本身,本能地笑,笑里有阳光。

只要朴树还好好活着,这个世界,就没有变得更坏。

02.

周云蓬的瓦尔登湖,

是与沉重过往的轻声和解

“人只有在举目无亲的远方才能够真诚地活着”,这是梭罗在《瓦尔登湖》里所说。

前些年,周云蓬迁徙到了云南大理,离群索居,像一只逍遥的大鸟,刻意地离开了曾经喧嚣热闹的江湖。

在大理,他晒太阳、听书、写作。定期出门巡演和旅行,日子过得简单本真,思考和表达却越来越深遂精炼。

周云蓬是梭罗的读者,也是自然主义生活的践行者。在他2016年去美国的时候,他专门去了趟瓦尔登湖,与长篇巨著不同的是,真实的瓦尔登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老周沿着结冰的湖边行走,感受着湖面的风,摸索着蹲下来,从湖水中捞出一块冰,放在了自己还没喝完的威士忌酒瓶里。在行走中边走边喝。

在网上,大家总会半开玩笑地问周云蓬:你是真的看不见吗?这足以证明:老周过着一种和正常人差别不大的生活——他吃饭喝酒穿衣走路做音乐录音巡演交朋友写书看书上网发微博,所有正常人做的事他都能做到。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老周九岁失明,已经不记得多少颜色、形状和风景。但他靠听觉和触觉捕获这世界的细节,转化成自己的感知,找到与这个世界的接口。

除了做音乐,老周喜欢“听书”,每次出门远行的时候,他都会把一本电子书下载到听书软件里,如果是一本很想读却没有电子版的书,他会请朋友或助理帮忙朗读并录下来。

作为一个音乐人和作家,老周喜欢逛每个城市的书店和唱片店,大部分是找自己熟悉的经典作品或朋友推荐的作品,自己的书和唱片挨着谁的放,他也有兴趣问一问。

演出之余,老周很喜欢讲故事,那些听来的故事和自己经历的。每次去一个新的地方,他都喜欢去名人的故居,喜欢坐在那里回想这个人的故事。

他的记忆和生活感悟都是靠听觉积累的。所以他的音乐作品好多都是在讲故事,书、故事、旅行的听闻汇合起来,就是老周多重丰富的感官世界。

《瓦尔登湖》是一首深遂的告别的歌,那些收起来的光和情感,都像风暴一样过去,“蓝天里/你在笑着我/成了空心稻草人"。

那一刻起,老周宁愿做空心人,也与往昔告别和解,从此像梭罗一样,深深地扎入生活,过得扎实、简单,把一切不属于生活的内容,剔除得干净利落。

周云蓬,摄影/ 高朋

03.

莫西子诗的原野上,

依然吹着自由、原始、狂野的风

莫西子诗的《知了只叫了三天》,是2015年的专辑《原野》中的作品。

在“相信未来”义演的视频中,他所坐的地方是他在大凉山老家建设的公益图书馆。他弹琴,两位女生弹拨铃铛、铃鼓和小打乐器,随性又空灵地演绎了这首歌,很多乐评人盛赞这是高水准的世界音乐该有的样貌。

2014年,在《原野》这张专辑的筹备时期,莫西还是一个很普通的录音棚工作人员,当时《好歌手》为他积累了一些名气,但他准备自己的第一张专辑时还是要拿出更有地缘性的作品。

那些彝语的,呓语的,纯音乐性的作品,来自于他的家乡。那些音乐好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跟着血液里流淌,每一句都有故乡回旋的旋律。

莫西子诗,摄影/ 高朋

那年冬天,我经常去录音棚里找他玩,听他的专辑《原野》的demo,他羞涩地解释这些歌。这首《知了只叫三天》源自一个自然里古老的常识:“知了要在地下潜伏七年才可以爬到树上去高鸣三天”。

莫西想借指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是要经过长久的酝酿,才能有短暂的碰撞,这首歌期待人和人之间地距离可以更近,也是他曾经短暂情感的邂逅。

《原野》里面到处是对故乡、自然和原始生命力的回溯。

那些山川、树林,蘑菇,鸟儿、云雾、牛羊、铺满月光的山坡,星星满天的夜晚,隐没大地的山脉,温暖的火焰……像水墨动画一样随着音乐铺陈开来,自然地呼吸着,吟唱着,不拘一格的调式和结构,像孩子天马行空的心灵,像河水奔流入海,像老人在诉说故事,像童年在旷野上奔跑……

“自由、原始、狂野”是莫西想通过音乐表达的状态,就像他家乡里的族人们,不管周遭怎么变化,也会过得淳厚、干净、朴实、自然、简单。

在莫西在成为音乐人之前,他有着丰富多彩的生活经历,幼儿教师、导游、录音棚场工,他是慢慢进入属于自己的音乐生涯的,所以他也不着急,也不忙着定性。“我就是一个三心二意、不三不四的人啊。”莫西开玩笑说。

“不用说要刻意保持天真,没有东西可以改变我”。

04.

老狼重温80恋曲,

今天的欢乐,也将是明天永恒的回忆

“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这首来自罗大佑1982年专辑《之乎者也》的作品,在这次“相信未来”义演中,由老狼与万晓利、苏阳,马条、张玮玮、郭龙一起合唱。

几位音乐人分隔在各个地方,却通过线上的方式奇妙地连接在一起,自由切换,真诚热切地向那个理想的年代和理想的爱情致敬。

来自白银的张玮玮和郭龙有着吉普赛般的孤冷浪漫,来自宁夏的苏阳有着浓厚的土地气息,来自新疆的马条如火炬般剧烈而奔放,来自河北邯郸的万晓利是一个骨骼轻奇的武林隐士。

而老狼一如既往地轻松、沉稳、亲切、干净、由他所连接的这些音乐人们,也连接起曾经各自的故事和江湖。

他们在一场场线下演出里相聚,在交流中传递着情谊,在作品的合作中碰撞着火花。老狼有一种绵长悠远的质感,一头是最热烈的新民谣现场,一头遥系着一代人的青春梦。

2006年的时候,老狼在798民谣节上偶然遇见了万晓利,晓利那种草根民谣的气质一下触动了这个沉寂多年的校园民谣“领头羊”,老狼反复听着万晓利递给他的小样,反省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干吗。

在此之后,老狼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万晓利、小河、周云蓬、钟立风、马条等等,这些新民谣音乐人的演出现场。他邀他们为自己写歌,推荐他们到正规的唱片公司,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演出机会。

他觉得万晓利是个真正的诗人;苏阳是将民族和摇滚元素完全融合在一起的音乐人,他的歌是从土里直接长出来的;小钟是在梦境、未来与现实间自由穿梭的行者。他喜欢和其他人在一起,享受最纯粹的音乐快乐。

中国的民谣也是有生命的,在一代代的发展变化。老狼热情地投身到了更有生命质感的新民谣生活当中,也正是“民谣音乐”作为神奇的连接,能让人和人之间发生如此奇妙的关系。

老狼,摄影/ 高朋

老狼的这段演出,让我们回想起了原来在麻雀瓦舍度过的无数个像啤酒泡沫般泛滥涌动的浪漫夜晚,因为好的音乐和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情感连接在一起,就像《恋曲1980》里看似薄情却本真的情谊。

“你不属于我/我也不拥有你”,对美好的痴迷和热爱,是不需要去自私占有的。所有的过往,都将化成美好的永恒的回忆。

在“相信未来”的义演视频中,所有音乐人几乎都是在家里、工作室或者生活中的一角,在一个自然的、非舞台化的状态下呈现出音乐最本真的样子。

从另一个层面上说,也是所有人面临的新的挑战,即如何去适应新的表达方式和新的观演关系。

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民谣音乐人之所以被念念不忘,是因为民谣一向是最直接、朴素的表达,也是最关于原始生命力的呈现。

除了如上记述的这几个动人的环节,令民谣爱好者过目难忘的还有低苦艾乐队的刘堃,带着儿子刘古诺一起弹着吉他吹口琴唱起《兰州兰州》。

刘堃眼神中流露出的无限关爱,当年少年骄傲孤勇地从家乡出走,如今却变成了与子共情诉说往事的温暖回忆。

小娟与山谷里的居民,在木板与花草绿植覆盖的小空间里,如春风般浅吟低唱《爱的路上千万里》。他们不慌不忙,吹着口哨,走过了暴风雨……

民谣音乐人自然而然地生活生长,却让我们看到了希望在未来看到的,理想生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