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逝去的中国美
文创

旗袍,逝去的中国美

2020年07月02日 23:14:01
来源:拾文化

旗袍,她有她的性格

谈到旗袍,脑中不自主地闪过《花样年华》里的苏丽珍,总是穿着一袭明艳动人的旗袍,袅袅婷婷曼妙而来。

有人传言,这些旗袍出自“上海滩最后的百年旗袍大师”褚宏生之手,事实上只是剧组曾去过褚宏生的店“瀚艺”,拍摄了他制作的旗袍,以此参考设计而已。

褚宏生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滩有名的旗袍裁缝,胡蝶、王光美、杜月笙都曾找他做过。

他说,剧中的旗袍只算是“戏装”,“领子做得太高, 美则美矣,穿着实在不舒服。”

因为旗袍要紧的是人,它是女子的另一层皮肤。

▲ 褚宏生

1936年的某一天,电影皇后胡蝶抱着一块法国进口的白色蕾丝布找褚宏生做旗袍,这可难倒了他。因为从未有人尝试用蕾丝做旗袍,更没有人敢穿镂空旗袍。

▲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珍藏

▲ 胡蝶

褚宏生又大胆,拦下了活儿,做了一件矮领子的蕾丝旗袍。胸与腰采用西方裁剪,做了胸省和腰省,能更好地勾勒出胡蝶的身形,烘云托月般地曼妙有致。

▲ 白蕾丝旗袍

在此前,张爱玲就曾痛恨,旧式旗袍泯灭了女性身体的美感,胸、肩、腰、臀的线条平直得很,就像一个套子只要能遮挡身体, 别说什么曲线,就连贴身也算不上。

于是当这件曲线玲珑的蕾丝旗袍,穿在胡蝶身上,大大方方地走在十里洋场时,很快掀起一股风潮。韩菁清也来找他做旗袍,杜月笙甚至把他请到家里去做。

▲ 褚宏生为民国美人做旗袍

从这时候起,年轻的褚宏生摸到了旗袍的“命脉”——它应该像我们身上的皮肤一般,可身。

此后每次量尺寸,他都会考虑到穿上的人是什么样的体型,要设计怎么样的曲线。

考量身体的哪些缺陷,需要旗袍弥补;哪些又是美的,需要凸显出来。

▲ 上世纪50年代的上海裁缝店

最后做好的旗袍,有的裙摆瘦,有的偏直身;有的腰部收得小,有的收得大。即使外行的我们,单单看衣服,也能大概知道是怎么样身材的人,穿上它才好看。

人有高矮胖瘦,旗袍也有高矮胖瘦。

1963年,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也找到了褚宏生做旗袍,要穿着随刘少奇出访东南亚。

褚宏生说:“她总是笑盈盈的,话不多,喜欢大方古典的花色,通常是暗色大朵的图案,或者索性是单色的花纹。”

但是想到她平时出访都是穿中式布衣,很是朴素,这件也不宜靓丽,遂做了白色旗袍。但细节上很讲究,有精致的滚边,看似简单,行动处却落落大方。

在制作旗袍时考虑每个人的性格喜好,选择不同的花纹,乃至设计不同的盘扣,是褚宏生一贯的要求,也是他的强项。

他认为,旗袍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投射出每个人的性格。

个性恬淡的人,盘仿自然花木的树枝扣、菊花扣、兰花扣......或者按照每个月开花不同,选择不同花型的盘扣。灵气的人,设计燕子扣、蝴蝶扣;也有吉祥寓意的吉字扣、福字扣,适合节日的旗袍礼服,和老太太的生日。

所以当张爱玲穿着猩红配翠绿的,或是祖母那种大花纹的艳丽旗袍时,我们便知道这是一个出彩的一鸣惊人的人。

当有人像戴望舒诗中的雨巷姑娘般喜欢丁香紫、桃红单旗袍......我们能看见这是一个袅袅婷婷的少女。

人如其袍,衣着是一个人的性格语言。

褚宏生一直记得他的师傅说:“做裁缝就是伺候的功夫,把布料、针、剪刀伺候好。”所以当其他裁缝都开始机器缝纫的时候,他还坚持手工。

旗袍就像一个人一样,不是机器硬邦邦的,她圆润有性格。

在褚宏生接触的名媛太太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陈香梅。她真心喜欢旗袍,从读书到在中央社当第一女记者,再到后来当外交家,她都喜欢穿。

且对旗袍的料子有着近乎偏执的喜好,一开始是简单的蓝白布,后面出席活动“一定要选择伸缩性好、手感软的真丝料。”

▲ 陈香梅与其家人

到了晚年,陈春梅好像不会老似的,依然穿上旗袍,踩着高跟鞋,走在路上,优雅如昨。

她爱旗袍,爱在外交的舞台上发光发热的自己。褚宏生也说:“最要紧的还是你真正喜不喜旗袍,喜不喜这种手工编制的另一层皮肤。”

所以即使已经是八九十岁的耄耋老人了,褚宏生还是坚持旗袍只能定制。旗袍要紧的是人,是你喜不喜欢自己本身。

2017年春节,99岁的褚宏生作古了。

谈到旗袍,他不曾一次说过自己的愿望,就是“等到某天,旗袍能回到中国女性的日常装当中去。”

很遗憾,他没有看到这一天。更遗憾,随着大师的离去,一个衣香鬓影的时代结束了。旗袍不复昨日之荣光,我们再难逢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走在城市的寻常巷陌,风光动人。

再难逢见一个无论身材如何,长相如何,依然真心爱自己,一贯活得亮丽出色的女子。如今,反而“美人”之美,是执着地追求“无龄感”“玲珑的身材”。

而我们怀念、喜爱的,是旗袍,更是那个时代的女子,不拘一格,管它高矮胖瘦,开朗内敛,真心地爱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活就活得大方从容,或自信盎然。

她们喜欢自己,活泼灵动的自己,而不是硬邦邦的,美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