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石让:生活这首协奏曲,多弹几遍才有滋味
文创

久石让:生活这首协奏曲,多弹几遍才有滋味

2020年09月15日 13:15:22
来源:看理想

《Joe Hisaishi - Summer》

9月25日,《菊次郎的夏天》就要在国内重映了。

或许你之前并没有看过这部电影,但你一定听过它的主题曲《Summer》——这首曲子作为久石让的代表作之一,已经在很多年前就成为了视频剪辑bgm、乐器练习曲,甚至是学校下课铃。

的确,亲切、感动、日常已经成为了久石让作品的标签。

在我们还对电影配乐一无所知的时候,是久石让用他的作品告诉我们,音乐原来可以在生活里有这么强的生命力。

久石让留下了太多传奇作品,却仿佛没有很多属于“艺术家”的传奇故事。他水平稳定,产量很高,勤恳工作,在很多人心里都是笑眯眯地拿着指挥棒的老头子。

作为指挥的久石让 | 来源:《久石让在武道馆》

相比于艺术家的称谓,久石让也更愿意称自己为“一个编写音乐的人”,他对于工作与生活的态度与他的作品有着相同的特质:始于微处,润物无声。

1.

工作中的久石让,是天才最像普通人的时刻

每每说起作曲家这个职业,我们总是最先想到“创意”、“灵感”、“神来之笔”,仿佛那些与电影画面浑然天成的音乐都是作曲家们怒拍钢琴之后一蹴而就写完的。

而在久石让看来,配乐工作里的中规中矩与灵光一现的比重大概是95%与5%——在完成大量程式化、琐碎的工作之后,才可能拥有由自己发挥的时刻。

其实,做电影配乐需要遵守剧组的工作流程,不仅不能随心所欲,而且还是一个事务繁杂得不得了的职位。

作曲家需要先阅读电影脚本、分镜,并询问导演的想法与要求,然后开始构思:整部电影的配乐主题是什么样的?要用什么风格的曲调?哪一幕配哪一首乐曲?找什么样的乐手来演奏比较适合?需要管乐队吗?找哪里的管乐队?用哪里的录音棚?

久石让就曾在为一部中国电影做配乐的时候,纠结了许久还是放弃了日本熟悉的录音棚,冒险来中国与陌生的人员、设备合作,为配乐增添“属于当地的潮流与气息”,可以说充满了细节处的小心思。

其次,做电影配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比“喷涌而来的灵感”多得多的是“写不出来也要硬写”的枯燥工作日常。

平均来算,每部电影大概需要20-30首配乐,工作时间是一个月左右,对于坚信“只有截止日期才能让人完成工作”的久石让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事先分配好每天的进度,不能用今天没有心情、状态不好、思路中断等理由放纵自己。

工作中的久石让 | 来源:Billboard Japan

久石让说,工作应当是一条连贯的线,而不是一堆散落的点。假如凭心情来,就算某天可以通宵工作补上之前的亏欠,也会让当天的负荷过重从而导致隔天的效率降低。

作曲的工作就如同马拉松选手一样,想要跑完长距离的赛程,就不能乱了步调:在这里,久石让其实与很多勤勤恳恳的上班族一样,靠的并不是一时的迸发,而是持续而稳定的努力。

唯一解决创作困境的方法,就是营造出一个创作的环境,让自己做好准备,更容易接收到猝然降临的灵感。

“总之,先要不断地创作。”当我们完成了日常95%的枯燥工作之后,才是需要“等风来”的时候。

2.

做音乐,是戴着镣铐跳舞

为电影配乐这项工作,相比于做艺术的天马行空,其实更像是电影工业链里的“夹心人”。

作曲家不仅要配合画面,遵守时间与流程的严格限制,同时还要“搞定甲方”、满足导演千奇百怪的要求,并考虑观众对于音乐的反应——听着就能让很多为工作所苦的社畜们共情。

大多数电影的主控权都掌握在导演手中,导演如果表示“这首曲子完全不对”,就算作曲家觉得再好也没用,还是得按要求重做。

比如为《哈尔的移动城堡》配乐时,宫崎骏要求音乐中同时展现女主苏菲容貌的不断变化与内在心意的坚定如一,就曾让久石让几度崩溃……

现场演绎动画配乐的久石让 | 来源:《久石让在武道馆》

此外,由于音乐是抓住观众注意力的重要部分,作曲家也需要对观众的习惯了如指掌。

久石让曾谈到说,如果是为广告做配乐,那么需要前7秒的旋律有趣到让正在做家务的主妇抬头看向电视;如果是为电影做配乐,前5分钟的配乐多少则决定了观众对于整部片子的观感。

所以说,作曲家的日常工作,就是在琐碎与操心、艺术创作与逻辑配合、有限的时间与无限的要求里不断转圜的复杂过程。

但是,相比于无拘无束的自由创作,久石让却认为这种“戴着镣铐的舞蹈”才更能让人快速进步。

如果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埋头创作,提出构想的是自己,决断人也是自己;实际创作的是自己,观众也是自己。这样一来,只要稍不注意与外界的交流,自己的世界就容易窄化,难以获得新的内容。

而做电影配乐是一个在各种压力之下不得不打破自己的局限,去学习、探索、拓展的过程。在久石让这里,在创作的夹缝里不停反思与挣扎的时刻同样可贵。

与钢琴独处 | 来源:《久石让在武道馆》

“遵从导演的意思虽然重要,但绝不能只是写出导演想要的东西就好。”

尽管作曲家不得不在意导演与观众的看法,但也绝不能因噎废食,放弃音乐对内容的表达而一味迎合他人的口味,让配乐完全成为画面的附属品与妥协的产物。

虽然路途坎坷,但是创作电影配乐的本心只应该是提供这部影片真正需要的作品。

把这个当做努力的目标,才能不在日常的杂乱中迷失,不被外界的压力误导,在与他人的合作中看到另一个维度的精神世界,不断把自己推向极限之后,扩展自我的边界。

3.

生活中的种种意外,不如当做惊喜来接受

人近中年之后,久石让生活的重心逐渐转移,每年只接少量的电影配乐工作,把很多精力投入到了与日本爱乐乐团合作的演奏会当中,不断在世界各个城市巡回演出。

曾有人问过久石让,是什么原因让他走出录音棚,拿起了指挥棒?

他回答说,光靠脑袋作曲的话,自己的意图只会与现实渐行渐远。实际指挥一支交响乐团,通过现场的音乐对各种问题加以确认,这才是令人愉悦的事情。

虽然说练习得够扎实就会有好的演出,但是演出的魅力就在于其不可控的部分。

与乐团磨合 | 来源:《久石让在武道馆》

如何处理好每场演出的临场错误,掌握现场的气氛,为“一成不变”的旧曲目增添新的生命力,与音乐的一遍遍磨合,成为了久石让体悟生活的重要来源。

同样的,人生其实也无所谓正确与否,在日常里跌跌撞撞地走下去才能感受到生活的余味。

久石让35岁的时候曾想过,等到自己50岁,跟不上潮流、不被需要的时候就退休,但是真的等到了50岁,他才但觉到自己根本不可能随意放手:“真的甘心就这样结束吗?”

所有的工作都有设定好的截稿日期,但是在生活这场没有尽头的战斗里,只有坚持是唯一的胜利。

只要自己还拥有创作的动力与源泉,就能创造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再怎么简短的音乐,都没有所谓完成的一天。

4.

在动荡的世界里,寻找属于感动的光火

在这个充满了意外的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重创了整个演出行业,无数场音乐会被取消,众多从业者的音乐生涯陷入了停滞。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已经69岁的久石让带领日本爱乐乐团积极地展开了线上直播演唱会,并开始筹备为自己过去作品重新编曲的新专辑。

几个月前,他的YouTube官方号放出了一个视频,是久石让坐在钢琴前,开始指挥那首观众们再熟悉不过的《Summer》。

情不自禁挥动的手 | 来源:《Joe Hisaishi - Summer》

看完让人不禁感叹,那个执拗却始终微笑着的老头子,真的从未改变。

他说,自己在有选择的时候总会选走起来更艰难的那条路,或许现在的艰难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生活中的某个不和谐音吧。

这是一个崇拜天才、机遇与好运的时代,勤恳与坚持听起来都太过老套,但这才是动荡之中的我们最需要的、最可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