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做饭的人,也许是餐具不够好看
文创

不爱做饭的人,也许是餐具不够好看

2020年10月14日 12:45:00
来源:新周刊

| 永 远 别 对 生 活 冷 感 |

前几天分享月饼图,都是一样的双黄白莲蓉,我用益子带回来的蓝色陶瓷盘装点,朋友用爸妈家的铝制盘子,朋友说瞬间拉出了五星级酒店出品和超市出品的差距。毕竟,人靠衣装,食物要靠餐具装。

我坦白承认,爱下厨的一个原因,就是为了用好看的器物。即便看美食剧,也总爱看食物与餐具的搭配。

《小森林》里,桥本爱并不算特别美的长相,但脖子围着白毛巾,脸颊上留着汗水,仰头吃西红柿的画面,特别性感。怎么说,不是前凸后翘的做作,是真实的美,和生活交织在一起的真实,性感得撩动人心。

于是,连那颗普通的西红柿,都看着不同寻常了。日常也能吃出幸福上天的感觉,可不就是我们最需要的技能。

即便她不出镜,只是食物端上桌,明明是朴素的土豆沙拉,没有颜值的咖喱饭,我心里还是会喊出日本美食剧的经典台词:看着好好吃啊!

从原材料自给自足,美味当然加分,但更多的是食物定格的那一刻,比自家的美出艺术感。也没多大秘密,无非用了相得益彰的餐具。

吃番茄酱意面,蓝边白瓷的盘子不复杂,却恰好衬托出红色的诱惑;吃日式面片汤,热气腾腾,用木质深碗,端起来不烫手,木头的暖和热汤的暖,双倍抵抗着屋外的大雪皑皑;圣诞下午茶,朋友来一起吃蛋糕,用英式骨瓷杯碟喝茶,切开的白色奶油蛋糕,放在粉引椭圆盘里,乡下小屋也吃出了高级感。

真好奇独居的她究竟存了多少餐具。也许是搭配得太自然,才忽略了餐具的美。可自然就是搭配的最高境界。

于是,《孤独的美食家》里,餐具的存在,也自然地融化在五郎动人的吃相里。他大口吃嫩鸡,眼神都丢了魂的时候,桌面上是一整套适宜的碗碟。

汤和米饭用不同尺寸的蓝色染付碗,水杯用素色手捏陶器,下面放布艺杯垫,主菜用白色圆盘,小菜用水蓝色浅盘,烤鱼用长方形盘,而玉子烧的碟子是艺术的扇形。哦,是的,还有筷子,金色与黑色放进来,也没有违和感。

吃甜点的时候呢,水果多,就用蓝白色四方深碗堆出高度,显出颜色的丰富;清爽的抹茶年糕汤,当然还是透明的玻璃最好衬托。吃中餐是一桌白色餐具,造型上取了巧,满满当当摆出来,就是一桌盛宴。

明明都是一个人吃饭,所有东西堆在一个盘子里的我们,真的是在孤独的吃饭;五郎也真的是孤独的美食家,一桌的错落有致,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一个人。即便吃得碗碟见底,也像个孤独的君王。

其实,日本的美食剧,永远不只是关于食物。《深夜食堂》过于受宠,才会有国内的翻拍,结果被吐槽东施效颦,没有灵魂。这魂里不只是日本人对居酒屋的归属感,也有无处不在的食物美学。

外表高冷内心温暖的老板,不只用食物治愈人心,也是器物搭配的高手。否则,奶油炖菜装入棕色烤盘里烤得滋滋啦啦,色香味俱佳也就罢了,怎么一碗白色的乌冬面,也在宽口青瓷碗里看着有点诱人。

要说食物简单却看着诱人,小林聪美主演的一系列美食剧才真叫平凡里的奇迹。《面包和汤和猫咪好天气》里,她开一间社区小店,内饰和餐具都是白色与原木色。

三明治能有多复杂,无非是面包与配料的组合,日本的汤能有多好喝,也不过是多了些蔬菜的点缀。可是阳光照进转角的玻璃窗,简单的干净,出落成家常的高级。连隔离那个古怪刁蛮的咖啡店老阿姨,都坐拥着满柜子不重样的好看碗碟,品味是真的好。

同样一套剧情,甚至同一班演员,把场景切换到芬兰,就有了《海鸥食堂》。听说,北欧人的社交距离和日本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彼此保持礼貌的节制,相互不打扰。所以他们同样喜欢简约的设计。

但比起日系和风,这里的餐具多了玻璃器皿,白色餐具也多了线条花纹。毕竟,这里可是iittala和marimekko的故乡。

有更相似的细节:每次小林回到自己的和式住所,一人食往往是日式料理。一壶酒,几样下酒菜,一样一碟,好像一点一点吃,可以吃到天长地久。我甚至怀疑这小物件应是从日本带去的吧。可是竟然觉得就应该带着,就得有这样的仪式感。

有了仪式感,就算与世隔绝,也能keep住人类最细腻的温情。《南极料理人》是我反复看的喜剧美食片子。

没有女主角,只有会做饭的雅人叔,和一群爱吃饭的粗糙硬汉。开场就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丰盛,日式料理该有的元素,一个也不少。

一汁三菜的经典,在南极升级成double分量,且一人一套。碗碟多不怕,怕的是日子将就着过,让人无端觉得被世界抛弃。

庆祝日子过了半年,来一顿法餐最合适,用餐的人换上正装,红酒杯,面包碟,照着course一道道上菜;吃拉面要用店铺一样的大碗,勺子也端端正正摆好,就算外面有极光,也要先端着碗喝光了汤。

每次日本出美食剧,总能带起众人围观日本人吃饭的迷之现象,连带着日料店现在都成了大众食堂。我身边很多人说爱吃日料,问起原因,会说好吃健康。可论好吃,谁能是中餐的对手。

我倒是觉得,日料有种克制不语的美,是器物的克制,衬托了食物的美。只是,食物往往容易迷糊众人,以为它就是一切。

有次一个人去乡下住了老旧的和式旅馆。第二天的早餐,妥妥治愈了前一晚房间潮气导致的失眠。真要说好吃,除了那颗温泉蛋很满意,其余平平。可我的早餐记忆里,总有这一餐的存在。

记的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生活的美感。尤其是知道这叫滨松的小镇多么荒凉,我对这种渗透到日常的仪式感,产生了迷恋。

▲ 不同的食物搭配着色彩形态各不相同的器物

在神户不远的地方,有六大古窑之一的丹波烧,工作关系拜访过几次。那是第一次知道,一件陶器从泥土,经过成型,干燥,烧制等流程,大概两三个月,才最终成为作品。当地的窑多以家族经营,每家有自己的风格和传承,不少是四代目以上,也就是做了近百年。

触摸着陶艺的粗糙纹理,仿佛摸的不是器物,而是时间的刻度。

益 子 烧

后来在东京,去了不算远的益子小城,专门淘益子烧。比起丹波的古旧风格,益子的作品更清新,俏皮,但名气比不上已经在国内火起来的美浓烧和波佐见烧。

我倒是在益子想起了柳宗悦,东京民艺馆的创始人。他写《工艺之道》,他觉得益子烧最美之处是实用之美。如今对匠人,对他的热捧,老将这捧成高级的艺术,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我觉得偏离了。

他最初提倡民艺——民众的工艺,就是想在流水线的工业里,让更多人看到日常生活中细微的美学。它应该是亲切的。

在他生活的年代,已经看到了工业的弊端,高效率带来了量产,也带走了手的温情。手与心相连,从创作者手里,传递到使用者手里,是心意的延续。用在日常才是器物最好的归宿。

▲ 美好的早餐,仪式感满满

于是,又是一个人的早餐,我在益子的旅馆吃出了“最好”的感觉。当美丽的器物这么轻盈地走近日常时,我开始相信,日常也许原本就这么美好。

爱上仪式感的早餐,大抵是受了这份影响。也许牺牲了一点睡眠时间,但换来了特别美的inner peace。生活在无机质算法里的现代人,最缺这个。

藤 原 纯

藤 原 蓝

藤原纯的作品有着过目不忘的蓝色,识别度很高,被叫“藤原蓝”。搭配日式、西式料理都能特别好看。这么大胆的色彩在陶艺里着实高调,他又试图冷静,说陶艺是用来装食物的,如果太抢眼就会喧宾夺主,不得不控制自己想要把餐具做得更美的冲动。

大 谷 哲 也

纯白

而大谷哲也的识别度,来自毫无杂质的纯白。洗练的造型像婴儿的皮肤一样光润,又像蛋壳一样纤薄,雅致。他们的创作哲学来自“作品的质量与生活品质的质量相连”,让人要自己动手,用心准备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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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 井 直 人

金属釉

琵琶湖边的谷井直人,最厉害的是金属釉系列——把素色的陶与银彩的釉融合在一起,有个好听的名字——“银光素色”,像秋夜湖面的月光,温润动人。

精致至此,他却反复说,他的作品为了生活中的一餐一饮而造,美感和质感只能在使用中得到最佳体验,而时间,才会让它们有更美的光泽。

最 常 用 的 餐 具

来自朋友

我常用的一对夫妇漆碗,来自日本友人的赠送。外表都是红黑色花纹,内里一黑一红,手感润泽光滑,表面光洁。每次用,我都下意识搭配日式料理,煎三文鱼,煎蛋,或者日式拌菜,都是很好的组合。

另一个粉引灰色浅钵,是在日本攻读艺术专业的朋友的手作,底部有她的名字“虹”,装水果,或者一碗麦片,容量完美。

而那些日常装小菜和酱料的小碟,是平时各处的收集,我乐于每样只买一个,不重复,用的时候挑选,也是别样乐趣。

▲ 为朋友们选上适合的餐具

偶尔朋友来家里做客,我尽量选出适合对方的茶杯,像是水的自然流动,人与物的融合,也在空间里产生了交流。

给多部经典美食剧做过食物造型的饭岛奈美说,每次看完剧本,她都会根据主人公的年龄、工作等信息,进行餐具的选择,原则是符合人物的性格与爱好。难怪《海鸥食堂》的小林聪美,用的是更活泼的餐具,符合她在里面更单纯直爽的性格。

不过,买什么样的器物,或者怎么搭配,坦白说,没有那么多约束。像是每个姑娘都会有自己的穿衣风格,餐桌上的美学,也无非是个人审美的映射。奇怪的是,我们往往愿意为衣服投资金钱与时间,却觉得吃饭的工具不重要。也许是我们都更在意别人看得到的地方吧。

只是,那些别人看不到的自我滋润,才是最能给自己补充能量的时刻。这些人懂得,哪怕叫个外卖,也要好好摆放。仪式感是一件润物细无声的事情,静静地流淌过时间的长河,让人慢慢找到与生活和解的方式。

给自己买些喜欢的餐具吧,不只会爱上做饭,也会更爱生活。

内容编辑:RORO,写完稿子也要买餐具。